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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“摇滚天才”的风流绝唱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叛爷888    时间: 2020-7-1 03:53
标题: “摇滚天才”的风流绝唱
一、

1989年,“中环三太子”钟保罗跳楼自杀,27岁的黄家驹前去祭奠,听说无人守夜,忍不住说了一句话。这话被林楚麒听到,记在心里,整整4年。
那个时候,林楚麒是黄家驹的女朋友,师从罗文,和李克勤、草蜢等一起,从第四届“新秀大赛”中厮杀出来的她,曾获东京音乐节大奖,还帮黄家驹填词。



但小黄家驹5岁的她,并不是他的初恋。
黄家驹的初恋发生在1978年。
那一年,16岁的黄家驹,还在香港佐敦的博允中学读书,那是一所连三流都算不上的“飞仔学校”,氛围很差,大部分学生都在“混”,只有穷人家孩子才会上。
黄家驹生于香港九龙一个劳工家庭,排行老四,有两个姐姐、一个哥哥,后又有了弟弟黄家强,一家七口挤在一个20多平的小屋里,自然没条件上好学校。
在这所著名的“飞仔学校”里,黄家驹成绩不好,尤其是数学,上课如听天书,但他对文字和音乐却很感兴趣。那时他喜欢一个女同学,上海人,甜美高挑。



他给她写过情书,但由于羞涩,托另一位女同学转交,然后女同学带回来消息,说人家不喜欢你,人家喜欢XXX(另一个男生)。
后来,黄家驹开始玩音乐时,才偶然发现:原来当年替她送情书的女生,因为暗恋他而没有说实话,其实上海女孩也喜欢他!
中学毕业后,家庭原因,加上成绩也不好,黄家驹没上大学,开始打工谋生,先后做过公司助理、铝窗加工、冷气工程、电视台布景员、卖保险等。
这些底层工作很枯燥,于是黄家驹业余奔走于唱片店和琴行,以音乐作为消遣,很快被英国摇滚歌手大卫·鲍威那“雌雄同体”的艺术风格,所吸引,并影响。



17岁时,邻居搬家,黄家驹捡到一把被遗弃的木吉他,他洗干净送朋友,但朋友没要,于是他自己玩,还加入业余乐队,却被主音吉他手骂弹得太烂。
黄家驹大受刺激,回到家发奋练习,手指出血,长老茧,都不放弃,发誓要在音乐上有一番作为。



到了80年代初,黄家驹经常光顾的通利琴行的老板说,驹仔,你这么爱音乐,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。于是,黄家驹认识了,比他小1岁的叶世荣。
交谈之后,发现两人都喜欢英国摇滚乐,音乐兴趣很相近,结为好友,相约一起搞个乐队,于是拉来邓炜谦和李荣潮,也没取名字,只是共同创作交流。
1983年春天,《吉他》杂志举办山叶吉他比赛,21岁的黄家驹,和20岁的叶世荣说:“我们也练了一段时间的歌,何不尝试去参加这个吉他比赛呢?”



于是决定参加。因这个报名一定要有一个乐队名字,他们便临时用了邓炜谦所取的“Beyond”,意为“超越”。
比赛结束后,他们出人意料地凭借原创作品《脑部侵袭BRAIN ATTACK》,获得了冠军。后来那首曲子,被填上了词,就是著名的《再见理想》。
从此,一个殿堂级的摇滚乐队登上了历史舞台。
21岁的黄家驹却不知道,香港乐坛看似光鲜亮丽、繁荣昌盛,实际等待他的,却是一条充满了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的不归路。

二、

Beyond刚成立的时候,香港乐坛新旧势力纵横交错,一方面,罗文、甄妮、许冠杰、徐小凤等仍很活跃,另一方面,谭咏麟、张国荣、梅艳芳等迅速崛起。
80年代中后期,香港乐坛三大奖“十大中文金曲”“十大劲歌金曲”“叱咤乐坛流行榜”中的至高奖项,基本被谭咏麟和张国荣两人垄断,史称“谭张争霸”。



而在这背后,则是邵逸夫的TVB、林百欣的丽的电视、华星、新艺宝、宝丽金以及乐评人、媒体等各方势力,合纵连横的“混战”。
每方势力,几乎都拥有发掘新人的比赛、培训班、唱片制作、影视拍摄、奖项主办等成熟的产业链条,势力范围犬牙交错,水深得很。
比如张国荣,因参加丽的电视的“亚洲业余歌手大赛”获得亚军,从而进入歌坛。
再比如,比黄家驹还要小1岁的梅艳芳,因为获得TVB举办的“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”冠军,这才签约TVB关联公司华星唱片,此后更是成了“十大劲歌金曲”的获奖常客。



当然,梅艳芳本人实力确实强,但如果“十大劲歌金曲”不是TVB主办的呢?是不是就没那么如履平地?至少,后来她徒弟草蜢屡获重奖就没那么容易吧?
可想而知,在各派“混战”如春秋战国的时代,像Beyond这样没有背景、玩的又是非主流、造型另类的摇滚乐队来说,要想杀出一条血路来,会有多么艰难。



新人乐队,唱歌赚不到一分钱,最初练歌的房子还是叶世荣以结婚为由,跟父亲“骗”来的一间民房,后来因被邻居投诉“扰民”,只好在港岛明爱中心租房。
从此,几人非但没收入,还要承担房租、水电费等支出,于是大家只好一边坚持理想,一边打工,通过酒吧驻唱、帮人发传单等维持生计。
最苦的时候,黄家驹一个人,一天要打五份工,穷到连30块钱都要跟别人借。一切都只是为了支撑,和“达明一派”的刘以达等合作共录专辑《香港》。



长期困守,形势各异,有外界诱惑,也有内部矛盾,于是有人离去,有人加入。
1985年,Beyond经过几轮“换血”,最后稳定为黄家驹、黄贯中、黄家强、叶世荣等4人。其中黄家强即黄家驹的亲弟弟,与黄贯中同岁,比家驹小两岁。



“四子”聚首之后,Beyond以地下乐队身份,自费举办了“永远等待”演唱会,舞台布置、租音响、画海报、卖门票……所有工作都自己做,最后赔了6千多。
但这场演唱会也有收获,年轻的Beyond,吸引了一位场外“贵人”的目光,这个人,将会为他们的音乐生涯,带来巨大的转折。

三、

这位“贵人”,就是比黄家驹大5岁的经纪人陈建添,此人本身是一名超级音乐发烧友,曾在华纳唱片的前身Wea Records HK、香港唱片有限公司工作。



当时他刚单干,自己做了个Kinn's Productions公司,签了和黄家驹有过合作的小岛乐队,进而发现Beyond也不错,于是在1986年,把这个乐队也签了。
这一年,还有一名吉他手兼键盘手刘志远加入Beyond,后退出,Beyond又恢复了四人编制。
这一年,Beyond自费出版了首张专辑《再见理想》,其中较为经典的歌曲,包括同名的《再见理想》,以及《巨人》《永远等待》《旧日的足迹》等。
这一年,Beyond还与老朋友“达明一派”,合录了一盘盒带《劲歌金曲I》。
结果,“达明一派”获得了1987年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“最佳乐队组合”奖,而Beyond依然默默无闻。
1987年,Beyond发行第一张签约EP《永远等待》,其中一首《昔日舞曲》登上了香港电台流行榜,还被电视台拍成了MTV。
同年,Beyond推出首张签约专辑《亚拉伯跳舞女郎》,销量不太理想,但同名主打歌被黄百鸣的新艺城所拍电影《学校风云》用作插曲,反响还行。
于是新艺城拍《暴风少年之黑仔强》时,就启用了Beyond成员黄家驹、黄贯中和叶世荣,并让他们演唱了片尾曲。这部电影的女主角,正是20岁的林楚麒。



林楚麒出身演艺世家,外公是京剧“麒派”创始人、曾任中国戏曲研究院副院长的周信芳。她本人年轻貌美,师从罗文,在1987年的东京音乐节中夺得大奖。
才子佳人,情投意合,25岁的黄家驹,早已和初恋分手,于是一来二去,便和20岁的林楚麒恋爱了。



但情场得意的黄家驹,事业却一点儿不得意。
那时的香港乐坛,流行“男生女腔”,流行翻唱,Beyond以黄家驹为主唱,全是原创,加上黄家驹外表清秀,声线却粗犷沙哑,一时不被大众接受,连造型装扮都被媒体和业界批评。



于是陈建添主导,Beyond和新艺城旗下新成立的新艺宝唱片也签了个约,全体队员“改头换面”,剪掉长发,不再“反叛”,改以“大好青年”形象示人。



1988年,黄家驹26岁这年,从“头”开始、焕然一新的Beyond,终于迎来了曙光。

四、

1988年,认识到实现理想,必先得到大众认可的Beyond,发行了两张专辑。一张《现代舞台》,开始批判社会现象,另一张《秘密警察》,开始走向大众。
结果,后一张专辑里,黄家驹写给和已经分手的初恋的歌曲《喜欢你》,情感真挚,旋律优美,果然大受欢迎,进入电台排行榜10周,最高排位第二。
另一首歌唱家国情怀的《大地》,则直接获得了第6届“十大劲歌金曲奖”。同届“最受欢迎新人奖”,获得者则是,当时尚无经典歌曲的梅艳芳弟子草蜢组合。
同年火的,还有齐秦的《大约在冬季》,张国荣的《沉默是金》。
也是从这一年开始,Beyond连续5年蝉联“叱咤乐坛组合奖”。
只是,无论歌再火,每一年获的都只是银奖,至于金奖,不是曾有TVB工作经历的“达明一派”,便是梅艳芳弟子草蜢组合,简直就是“二人转”。



为此,还有Beyond的忠实歌迷,自发跑到街上贴海报抗议,后来黄家驹说:
永远都是银奖也无所谓,因为Beyond唱歌,从来不是为了得奖。
但无论如何,获奖总是好的,更何况确实有实力。
1988年10月,Beyond北上,在首都体育馆连开两场2万人的演唱会,开唱前一天,比黄家驹大1岁的崔健,前去“私人探访”,交流了两地摇滚感受。



正式开唱时,设备方面虽有一点小插曲,但座无虚席,盛况空前。
可惜那时内地听众很多不懂粤语,中途离席者众,直到后来他们演唱国语版《大地》,以及回应崔健探访的《一无所有》,才将全场气氛推向高潮。



结束后Beyond和工作人员,还在北京各处旅游,饱览祖国大好河山,登长城后尤为震撼,于是后来创作了著名的《长城》。



1989年,香港娱乐圈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30岁的钟保罗自杀,与钟保罗同为“中环三太子”的张国荣宣布告别歌坛,加上谭咏麟早两年就退出了音乐奖项评选,长达数年的“谭张争霸”终于落下帷幕。
于是刘德华、张学友、黎明、李克勤,以及后来的郭富城等新人,陆续开始上位。
对于Beyond来说,眼见向大众流行靠拢的路子可行,于是也趁热打铁,发行了商业化大碟《Beyond IV》,取得“双白金”的销量成绩。



其中,《午夜迷墙》是Beyond为电影《黑色迷墙》所作的主题曲,提名“第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歌曲”。
其中,由黄家驹作曲、还没成为郭富城经纪人的小美作曲的,主打歌《真的爱你》,因为赞美母爱,激昂动听,小美本人又是TVB劲歌金曲的编导,天时地利人和之下,进入电台排行榜12周,最高排位第一。



这首歌,还同时斩获了第7届“十大劲歌金曲奖”和第12届“十大中文金曲奖”,与陈百强的《一生何求》、陈慧娴的《千千阙歌》、王杰的《谁明浪子心》齐名。
《真的爱你》唱火大街小巷的时候,Beyond终于跻身“主流”流行乐队,真正体会到了“成名”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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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年,Beyond还发行粤语专辑《真的见证》,赴台湾参加“永远的朋友”演唱会,在香港伊利莎白体育馆办了“真的见证”演唱会。
同年,Beyond与李克勤、郭富城等合作主演电视剧《淘气双子星》,并搭档周润发、张艾嘉、利智,主演喜剧电影《吉星拱照》,演唱主题歌《午夜怨曲》。



同年,跟随父亲移居香港后,拜在“音乐教父”戴斯聪门下学声乐的北京姑娘王菲,年仅20岁,便凭借一首粤语歌曲《仍是旧句子》出道。
那时她已划掉随母姓的“夏林”,改叫王菲,同年签约新艺宝,取艺名王靖雯,为她和Beyond的未来会师埋下了伏笔。

五、

1990到1991年,是Beyond发展的最鼎盛时期。
这两年,Beyond成功升级为香港一线乐队,游走于商业与非主流音乐之间,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翩翩起舞。
这两年,Beyond四子与黄百鸣及“开心少女组”的李丽珍、袁洁莹、罗美薇(张学友女朋友)等,主演了电影《开心鬼救开心鬼》,并演唱主题曲和插曲。



还与22岁的王菲、21岁的万绮雯,主演了几乎是Beyond宣传片的励志电影《Beyond日记之莫欺少年穷》。



这部电影很经典,最好年华的王菲和万绮雯,分别饰演叶世荣和黄贯中的女朋友。



他们还为刘德华、吴倩莲、吴孟达主演的电影《天若有情》,创作并演唱了《灰色轨迹》等3首插曲。这部电影是周润发与吴孟达的恩怨见证,为他赢得了金像奖“最佳男配角”。
这两年,Beyond在台湾举办了一场演唱会,在澳门举办了“万人劲Rock音乐会”,在香港红磡体育馆则举办了5场“Beyond Live 1991 生命接触演唱会” 。



这两年,Beyond担任TVB综艺节目《Beyond放暑假》的主持人,还成为香港世界宣明会的代言人。
1991年,Beyond作为香港世界宣明会的代言人,跟随香港电台《爱心第一旅》栏目,远赴新几内亚,并在东非的肯尼亚做亲善访问。



亲眼目睹了战乱频仍的非洲儿童的悲惨遭遇后,黄家驹潸然泪下,收养了数名黑人小朋友。
还创作了“控诉战争到最后,伤痛是儿童”、呼吁资助非洲难民儿童、呼唤和平的反战歌曲。
在非洲,黄家驹还听说了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,为推翻南非白人种族主义统治艰苦奋斗,被关押整整27年的感人事迹,由此创作了充满人文精神的《光辉岁月》。
后来,《Amani》获得第14届十大中文金曲奖,《光辉岁月》获得第8届十大劲歌金曲奖及最佳填词奖。



当Beyond在以音乐,来关爱救助难民,歌颂人类反抗精神时,同一时期的草蜢在唱什么呢?《失恋》《Lonely》《蜘蛛女之吻》……但这不妨碍他们年年金奖。
具有国际视野和博爱精神,并拥抱流行的Beyond,在香港的商业成功达到了巅峰,然而造物弄人,这个巅峰,如同一场美丽的烟火,实在来得太过短暂。

六、

Beyond在香港商业最成功的时候,新的痛苦,像蛇一样吐着舌头出洞了。
一方面,他们挚爱的摇滚的粉丝,认为Beyond走向商业化,拥抱流行,是“摇滚的叛徒”,另一方面,在“情歌为王”的当时,新听众又觉得他们太另类。
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。最痛苦的是,作为日渐走红的乐队,Beyond只想做音乐,但现实却不允许。
乐坛属于娱乐圈,而在娱乐圈里混,你不炒作、不应酬、不参加综艺、不搞关系、不进圈子,那怎么行?
于是Beyond经常身不由己,被拉去参加各种派对,有一些完全莫名其妙,主办方和嘉宾都不认识,却要做出各种笑脸,说违心的话。



还要参加节目,在舞台上扮演小丑,被开各种玩笑,还得配合唱歌,这让他们对翻唱吃香的喝辣的、原创却坐冷板凳的香港乐坛,失望透顶。
虽然红了,但并不开心的黄家驹,忍无可忍,愤而喊出一句名言:
“香港没有乐坛,只有娱乐圈!”
此话一出,打了多少人的脸。于是,整个香港乐坛都在抨击黄家驹,指责Beyond算什么东西,根本没资格对香港乐坛说三道四。
据说,当时已是香港乐坛“大姐大”,草蜢、许志安、郭富城、苏永康等门生弟子或提携过的后辈,几乎占了香港娱乐圈半壁河山的梅艳芳,只说了5个字:
“黄家驹是谁?”
对此,黄家驹依然很执拗,回应说:“只要身为音乐人,便有资格发表意见。”
Beyond甚至将这种厌恶,直接写进歌曲,在发行的粤语专辑《命运派对》里,有一首《俾面派对》便是抨击这种现象,却意外获得了第13届十大中文金曲奖。
这说明香港乐坛,虽然存在很大问题,但在明面上,还是比较包容的,至少没有给讽刺乐坛的《俾面派对》在评奖上穿小鞋。
然而一心只想做音乐的Beyond,已经感受到了香港的不友好,正好此时,日本Amuse经纪公司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,邀请他们赴日发展,开出的条件很优厚。
当时,年近而立的黄家驹,以为日本是一个成熟、多元化的市场,且是原创音乐重镇。



像小虎队的《青苹果乐园》,李克勤的《红日》,张学友的《遥远的她》,以及王菲成名作《容易受伤的女人》,无一不是翻唱自日文歌曲。
而中国歌手在日本,也有受欢迎的先例,比如邓丽君、林忆莲,在日本就有不错的唱片市场,这似乎也是成为“国际巨星”的必经之路。
于是,1992年初,Beyond不再与新艺宝续约,转投华纳唱片,并将经纪约签到了日本的Amuse公司,直接进军日本乐坛,准备大显身手。
那时没有人知道,这个决定,意味着一场不可逆转的悲剧。

七、

去日本之前,29岁的黄家驹,和24岁的林楚麒,两人分别作曲、填词,合作了最后一首歌曲《曾经拥有》。
其中有歌词是这样写的:
“今夜分离我心流着泪,会珍惜曾经拥有,燃烧的爱已不再燃烧,结束了两段感情故事,这漂泊的心又再漂泊……”
此后两人因为一些矛盾分手,黄家驹又交往过一名姓许的女孩,传言在日本也交往过一个岛国女友,姓名、长相、三围均不详。
然而日本之行,远没想象中美好。



赴日之前,经纪人陈健添和Beyond之间出现矛盾,加上日本Amuse公司,三方利益角逐,最后陈健添被“隐身”,日本人完全控制了Beyond的发展。
日本地域狭小,物价奇高,四人到东京后,住的房子都要自己找。租到的房子,连窗帘也无,黄贯中住的房子很小,可以用脚碰到任何地方,完全不用遥控器。
刚到日本时,Beyond四人都不懂日语,没什么交际和娱乐,每天生活就是:在日本录音,回香港宣传,再回日本录歌曲的日文版,然后在日本继续宣传……
经常,要留在日本两三个月,才能回一次香港,最久的时候,居然要半年才能回去一次。
忙的时候是这样,不忙的时候,工作的不顺意,异国他乡、文化差异的生活,无聊苦闷,除了四个人聚会,独处时,都很憋屈,如同疫情期间人们的“禁足”。
以前滴酒不沾的黄贯中,学会了喝酒,躲在家里看电影,租录像带,当地不好租到中文的,只能看听不懂对白的日本电影、欧美电影,每天好几部。
黄家强靠打电动游戏过日子,每天的生活仿佛是复制的一般,每天睡醒了都有“今夕何夕,我在何方”之感,于是他不停问自己:我来这里,干吗?
就连最乐观、最擅长“苦中作乐”的叶世荣,都抵不过这折磨人的沉闷,因此他学会了抽烟。



而作为Beyond灵魂人物的黄家驹,本来是绝对的创作主力,巅峰状态甚至一个晚上可以写10首歌出来,但在日本,他感觉寄人篱下,情绪很低落,吉他放在那里,连碰都不想碰。
Beyond在日本发行了两张日语专辑以及三张日语EP,均成绩平平。更令人绝望的是,他们发现,自己的理想,和日本公司对他们的要求,差距甚大。

八、

赴日之前,Beyond本来以为崇尚原创、多元化的日本,是一方做音乐的净土,不料日本也不过就是一个变大了好几十倍的香港而已。
他们当初“逃离”香港,是为了远离那些无聊的应酬和游戏节目,专心做音乐,可在日本,开弓已无回头箭的他们,却不得不,接下更多更不喜欢的游戏节目。
1993年5月,Beyond推出全新粤语专辑《乐与怒》,其中收录了黄家驹在看到富士山的雪以后,结合自身际遇,所创作的歌曲《海阔天空》。



此后,在香港逗留一月后,Beyond重回日本,在东京富士电视台录制游戏节目,以增加曝光,宣传新专辑。
不料,1993年6月24日,31岁的黄家驹,不幸从高达近3米的舞台上跌落重伤,昏迷前,他对抱着自己的弟弟黄家强,说了最后三个字:“疼,保重……”
6月30日,Beyond灵魂人物,出身贫寒、从未上过正规音乐院校的“摇滚天才”黄家驹,在日本东京与世长辞。



鉴于当时黑社会染指香港娱乐圈,发生了刘嘉玲被绑架、李连杰经纪人蔡子明被枪杀等恶性案件,有人怀疑黄家驹的死,也是被人谋害,但日本警方调查得出的结论,确是意外。
5天后,黄家驹被运回香港安葬,26岁的前女友林楚麒跑来大哭,并说:当年钟保罗自杀后,我亲耳听到家驹说竟然无人守夜,好惨……所以,我要为他守夜!



1994年,第11届十大劲歌金曲颁奖礼上,31岁的梅艳芳宣布,黄家驹和同样在1993年离世的另一位“中环三太子”陈百强,获得年度“荣誉大奖”。



而在第16届十大中文金曲、1993年度叱咤乐坛流行榜颁奖典礼上,由黄家驹填词并作曲的遗作《海阔天空》,也均获大奖。



只剩下了三子的Beyond,现场演唱《海阔天空》,唱第一句“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”时,黄家强便眼泛泪光。
唱到“多少次,迎着冷眼与嘲笑,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”时,Beyond三子全体哽咽。



唱到“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,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”时,全体起立,梅艳芳、刘德华、张学友、王菲等所有艺人一齐上台,全体大合唱……



大江东去,浪淘尽,黄家驹已成千古风流人物,而《海阔天空》,多少年过去,也成了真正的绝唱。



今天这篇文章,献给离世27载的黄家驹。他的音乐不死,一直激励着我和命运搏斗。



作者: 叛爷888    时间: 2020-7-1 04:00
这个标题很不喜欢,但本着尊重原创的目的,还是复制了。

对于黄家驹他们的生平重新认知了一遍,知道他们经受了不少艰辛挫折,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磨难和不公正。可以说黄家驹至死前都没有得到香港娱乐圈真正的尊重。迟来的各种名誉以及奖项,可以看作是这个潜规则大圈子终于意识到了它们永远失去了什么:

一个伟大的本土音乐原创天才,一座香港摇滚乐坛里不可逾越的丰碑。


作者: 叛爷888    时间: 2020-7-1 11:30
本帖最后由 叛爷888 于 2020-7-1 11:31 编辑

凤凰网看到一篇,继续补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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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人终将老去,黄家驹永远年轻


2020年06月30日 12:13:36
来源:凤凰网读书



80、90年代的香港乐坛关键词,可能属于“三王一后”“四大天王”,属于批量的家喻户晓的情歌、劲曲、改编和翻唱,但都无关Beyond。以荧幕、镁光灯、粉丝团、造星工业为砖瓦 的摩登世界,四个靓仔组成一支原创摇滚乐队,幸运的是也聚拢到一批提携和追随者,不那么幸运的是只能附在主流的边缘适度施展 。

好在这支乐队的底色、“灵魂”,是黄家驹。这位 主唱兼吉他手,除却公认的音乐天赋、领导力,还有蓬勃的人文气质和野心, “他的脑筋,不在香港,一会儿在北极,一会儿在中原大地,他爱读唐诗宋词,完全与香港流行文化迥异。” 1992年,Beyond进军日本,企望迈出香港,逐步国际化。然而次年6月30日,他因此前参与录制一档娱乐节目时意外从高台坠落,不治而亡。

黄家驹离世,在27年前的今天深深击痛了那些热爱他的人,对声名鹊起的Beyond来说更是一记重锤。 后来,决定以三人形式继续发展的黄贯中、黄家强、叶世荣对家驹的感情,对乐队历程的清点,对日本之行的追悔,面向漫漫前路的脆弱与坚定,被记录进一本叫《拥抱BEYOND岁月》的书。而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, Beyond会成为千禧后每一个摇滚乐爱好者的导师和朋友,即使乐队解散,人们的敬意也从未消散。

今天我们便分享家驹去世后,乐队另三位成员留在书中的珍贵影像和文字,以遥望一个堪称伟大的摇滚乐队,和致敬一个永远年轻的歌手。


黄贯中谈黄家驹


“基本上,没有家驹就没有BEYOND”

健谈、固执、立场坚定、具领导才华及说服力,这些都是我对家驹的印象。他处事很冷静,绝对 不会胡来,而他的音乐造诣更比大家想象的高很多。

记得第一次跟家驹见面,大概是1984年底,地点在旺角的运通泰酒楼。当年BEYOND要在坚道举行音乐会,而由于世荣知道我正修读设计,便相约倾谈帮助乐队设计海报的事宜。那天家驹架着一副红色框眼镜、脸上分泌着油脂,是一个踏实、风趣又健谈的人。大部分的对话都记不起了,倒是一则关于酒楼外一个乞丐的笑话仍在心头。那时我问家驹:“你见唔见楼下门口一乞儿呀?巨双脚只得一截,重威紧自己呀。”家驹道:“系呀系呀,双脚断左一截,剩系去道膝头,重威紧得血焦呀!”我笑着说:“你知唔知其实巨今朝已经威紧架啦,重系由脚趾开始威添!”然后他便大笑。虽然这是一个坏透的笑话,但在短短谈话中,我已感到大家都是有幽默感的人,很容易沟通得到。

另外我又忆起当天家驹告诉我想将BEYOND的“O”字做成发光效果,我表明了当中的难处,但他仍满有信心的说:“没有问题的,我们一定可以做得到。"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理想主义者,永远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完成理想。

当天的聚会还有下文。话说在音乐会举行前几个月,Beyond的吉他手陈时安离队,于是他们便找我顶替。当时BEYOND的风格是ART ROCK,技术偏向高深一类,而我则是一个着重速度、力量的吉他手,以玩奏重金属为主,对于他们那些较雕琢的音乐,自问只懂皮毛。在一个月时间内,我要学会十四首BEYOND的作品,真是苦不堪言。幸好家驹一 直从旁指导,使我在那段时 间中得以进步神速。


早年阿Paul黄贯中


在音乐上,家驹对我影响深远。 技巧上我有百分之 八十是从他那里得到启发而学习过来的,所以 他除了是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外,也是我的老师。十 年前我对音乐的态度还不太开放,会认为除了摇滚音乐以外,其他都不值得尝试。但他的眼光就比较开阔,更告诉我们 BEYOND 要继续走下去的话,就一定要做些流行又易上口的作品。其实当时我们都不太喜欢这样做 , 但在他的影响下,我开始明白到音乐有不同种类,也可以用一种研究的态度做音乐。另外家驹又让我认识到很多好的音乐,像 Oricon 、 Paco de Lucia 等。去年 Paco de Lucia 连同 Al di Meola 和 John McLaughlin 在香港表演,身处现场的我泛起了点点感触,一瞬间怀念起家驹 ,我知道如果他身处现场一定会很开心。

家驹也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。他很圆滑、直谈也很有说服力。我们喜欢叫他做“黄伯”。因为他会为自己的观点据理力争,而且他能言善辩,所以无人可以驳赢他。他是一个生活来自基层社会的人,所以对社会上的一些看法,我跟他常有共鸣。我很佩服他有独立的见地,很多人们看不到的东西,他也能一一道出。

基本上,没有家驹就没有BEYOND。家驹绝 对是乐队的灵魂人物,而现在我们就像三个没有灵魂的人。虽然我还觉得他仍然跟我们同在,然后给予我们精神上的支援,但我们再也不是昔日的BEYOND了。因此我绝不会责怪别人说BEYOND今非昔比、光辉不再,因为我自己也有这种想法。然而我不会因此气馁,纵使我知道要花上十倍努力也未必及得上家驹的才华,但我也会努力搞好BEYOND。

在我的生命中,从未试过失去如此亲切的朋友,那种伤心的程度实在不知怎么去形容。我感到愤怒、悲伤、后悔。如果不去日本,一切伤心事情便不会发生,为何我们要作出这样的决定?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被这种想法囚禁,纵使思前想后,但还是要逼自己接受一切无法接受的现实。我会这样想,人终必一死,重要是在生时有否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,是否珍惜过自己。

Beyond 畅游东京迪士尼乐园

记得事发后自己第一个念头是不想再做音乐,而我们三人一直也不敢提及关于乐队的事。直至有一天家强致电给我,我才醒觉到不能从此沉沦下去。家强的悲痛一定更甚于我,但既然他也能站起来,我也一样要坚强。不过重新起步做第一首歌的时候,真的非常辛苦,既心不在焉,也冷静不了,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。

我相信人死后会活在另一世界,家驹只是先走一步而已。我希望乐迷会常常想念他,不要忘记他,也希望BEYOND各成员会记得家驹对大家的要求,三人继续紧守岗位,创作一些令家驹感到拍烂手掌的作品。 自从家驹离开以后,我再不独是面对外面的世界,我也要面对他。在保持BEYOND 过往的优点之余,我会继续为创作注入新的元素,因为这也是家驹在生时会做的事情。


黄家强谈黄家驹


“当我唱起较为摇滚的作品时,唱腔不期然地便跟他相像”

虽然家驹的性子较为强烈,但他仍然是个了不起的人。他对事物的观察很透彻,想象力又丰富,而且很懂得照顾别人。作为他的弟弟,他当然会照料我,但其实他亦很照顾BEYOND其余的两位成员。

家驹是一个多产的音乐人,也是一个音乐痴。不少人曾说过他是天才,但我认为他的成就更多是因为努力使然,他拥有的东西都是经过很辛苦、很勤奋、很用心的过程换取回来的。或许在很多方面他都表现颇为懒惰,然而他对音乐却是从一而终地积极。当他接触音乐以后,便不断地付出,不停地练习,工作对他来说,不过是养活自己的媒介而已。玩音乐的人当然希望可以用音乐表达自己,而家驹在这方面尤为出色。有时他甚至不需要歌词的辅助,而单以纯音乐方式便能将自己的思绪和心情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,这亦是我渴望企及的境界。

我受家驹的影响很多。生活上他给予我重要的启示,令我明白到人一定要有建树、有贡献,不能随便浪费生命。既然家驹在其短暂的生命中能够做到这么多,如果我可以学到一半的话,已很满足。思想上,他影响到我对每一件事的看法,因为他甚有远见。或许也不能说是受 他影响,可能自己真的长大了,对事物的观点自然有所改变。

家驹绝对是BEYOND的灵魂人物,从无到有,他正是那开辟者。纵然如此,他从来没有向外界宣示自己的重要地位。他曾经说过:“不是乐队需要我,而是我需要BEYOND。”这则宣言不只是向外界披露,同时亦令每位成员反省到自己的位置,理解到自己需要BEYOND多于乐队需要大家,所以我们的共识是将自己的能力尽量贡献出来,有什么新题材便会拿出来分享,努力为BEYOND创作。无可否认BEYOND能成员为人所共知的名字,功劳大多归于家驹,而他亦是推动乐队继续向前奋斗的功臣,当他离开以后,四个人的BEYOND已成为永远的传奇。

家驹逝世委实是我无法接受的现实,现在亦然。当时自己确实天真,常幻想我们四个会怎样怎样,有很多美丽的憧憬,可是梦却粉碎了。家驹是我生命中最信任的人,唯一可以肯定不会伤害我的人就是他。从小到大,我一直与他为伴,所学的大部分皆来自他,失去家驹就如同失去了一本教我做人的书本,从此我便重新书写,而不再有查阅的可能。


家驹与家强分别摄于姑姐家中及其居所附近的山坡


其实我有些朋友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而结识,他不在以后,我亦不常见到他们,一来我觉得那些都是他的朋友,而且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坠入角色转移的烦恼,以往大家一起吃饭或游玩,我总是家驹的弟弟,但现在我已不能去演着作为弟弟的角色,所以我情愿多点独处。有人说我在《二楼后座》这张专辑中唱的很像家驹,当时自己的心情大概是希望尽量保留BEYOND以往的感觉。不知道是否刻意,但当我唱起较为摇滚的作品时,唱腔不期然地便跟他相像。

我并不是一个像家驹般Hard Rock的人,但一切或许源自我一份不想失去他、接受不了他离去的心情。我在家里仍然摆放着一幅他墓碑用的照片,我会常常观望他,甚至跟他说话。相中的家驹像拥有很多表情似的,时而快乐时而失意,仿佛从未离开过我们,我们相信他正跟我们一起,偶然会在我们身边出现。

家驹的墓碑遗照

我最大的遗憾是以往不懂得珍惜家驹的一切,对他的给予只视为应得,又没有好好地去学习他优良的特质以及处事方法,致使现在只能凭借记忆及想象去回望。这是一个很残酷的教训,为何他不在身边我才会醒觉到要长大呢?!无疑我是独立了,也积极了,只因我应该如此。我不想败坏他生前留下来的建树,既然他已经不在,我不要BEYOND也随之消失。

我知道大家希望BEYOND每位成员同样努力,延续BEYOND会是他对我们的最大期盼,他正默默支援着我们,告诉我们还是了不起的。虽然我强烈地感到乐队不能再拥有往昔最光辉的感觉,但我们仍会集合三个人最强的力量,做出三个人可以做到最好的音乐,以对BEYOND乐迷有所交代。


叶世荣谈黄家驹


“那些在红磡体育馆外的空地打排球的日子”

在我眼中,家驹是一个聪明、幽默、善良、主意多多又意见多多的人。 他很有领导才能,是天生的领袖,然而却很贪睡,总要我们花上很大力气才能把他弄醒。

我与家驹相识于土瓜湾的嘉林琴行。那年我还是一个中六学生,由于Peter Lam去了美国,所以我们的乐队便告解散,而我亦要再寻觅新的伙伴。为着这个缘故,我在琴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,看看有没有乐队需要鼓手。透过琴行老板的介绍,我认识了弹低音吉他的李荣潮,而家驹就在当天陪同他出现在琴行。接触他已感到哗然,他对吉他的热爱程度令人心悦诚服,除了滔滔不绝说个不停,还不断捉弄着与我同行的吉他手0wen Kwan,教他如何调校吉他及分享心得。之后我们又谈起自己喜欢的音乐,发觉原来大家的口味很相近,于是一拍即合,开始一起玩音乐。这乐队无疑是BEYOND的雏形,然而我们却没有替乐队取名字,只知道走在一起玩音乐是一大乐事。

认识家驹以后,我的音乐口味也广阔了,记得他曾介绍好些音乐极品如New Wave或者属于古怪前卫领域的Progressive Rock予我欣赏。闲时我们还会相约看电影和四处游玩,那些在红磡体育馆外的空地打排球,以及一起到大屿山宿营钓鱼的日子,现在还历历在目。

家驹向来都很有幽默感,跟不 太熟络的人也可以“倾个够(聊个够)”,而且态 度也很亲切。与他交往的重要条件是——尊重他。如果家驹发现对方不尊重他,态度可 以立刻便得好“串(拽)”,又或 者随时在言谈间幽你一默,教人莞尔。另外他又有满腔的理论,细想回来,他的言论也很有道理,有值得参考的价值。

初期我们玩奏前卫音乐的时候,已惊叹于家驹的创意,他往往会创造出美好的乐章,在我认识的人当中,从没有接触过像他般奇妙的。对于BEYOND,家驹当然作出了重大的贡献。他一把沧桑有力的歌声,正是BEYOND早年的标记。还未正式跟他组乐队的日子,曾目睹过他拿着吉他自弹自唱,当时已经对其歌声深有感受,甚至比较起自己乐队的主音歌手尤为优胜。由于那位歌手是一个很霸道的人,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,于是我便跟家驹说:“你重唱得好过他,不知你做乐队的歌手啦!”

发生在家驹身上的悲剧是一记晴天霹雳,当他接受抢救的时候,自己真不知所措,只希望一切是梦;可惜家驹最终还是离开了,自己也逼着要接受现实。无疑事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,心痛之余也感到很残忍和无奈,而且有一段时间对整个日本之旅感到懊悔。当时常自问,好端端的在香港,虽然不是百分百顺意,但至少大家都开开心心,为何要跑到日本呢?但针无两头利,BEYOND到日本发展,是因为想有更大空间创作音乐,而我们确实在过程中学到不少东西,并非全交白卷,所以家驹算是为理想而牺牲了。之后的冷静期,自己想了很多,对于未来,仿佛一片迷惘——究竟我们该做什么?究竟BEYOND是否就此解散?那些日子就只是静静地去理清问题,幸好一直得到朋友、乐迷和家人的关心,信心才逐渐重拾。

现在BEYOND缺少了家驹,无疑是有所欠缺,所以我们都要比以前多付出一点,变得强一些,才可以补救这个缺口。不过我并不怀疑BEYOND的实力,我会以比较正面的想法用心去干,现在希望可以多唱、多创作些,锻炼好自己,让家驹不会失望。虽然家驹的悲剧是一场伤感的事,但我会常常怀念往昔共聚的愉快日子。在我们的二楼后座录音室里,我刻意摆放了家驹一张表情滑稽的照片,照片中可以见到我们在某节目活动后台嬉戏,因为我们明知道那些场合很沉闷,所以唯有苦中作乐。如今每次在练习的时候,家驹就像以前一样,以他有趣的表情注视着我们,同时也提醒我要努力鞭策自己,令BEYOND的精神延续下去。

挂在“二楼后座”录音室里的滑稽照片(摄于1989年2月26日)

1993年6月30日,天空一片苍茫。那个黄昏,家家户户都定睛看着意外的终局,有人泣不成声,有人错愕万分,有人默默哀祷,有人从心底回荡出无限的惋惜。

在意外发生前,家驹曾愤怒地斥责香港只有娱乐圈,而没有乐坛。这番有如当头棒的话,其实在BEYOND年年月月不厌其烦地反复申说过,但既得利益者与合谋者当然充耳不闻,而关心的人又能做什么?逃离了一个娱乐圈,万料不到家驹会在另一个更庞大的娱乐体制中付出了自己的生命。游戏规则无情地摧残了一颗年轻热情的摇滚心,而家驹却永远年轻。

BEYOND的音乐向来都使不同阶层的人得到了熏陶,除了最疯狂的BEYOND少女族群,以及无数在BAND房中奏着BEYOND作品的年轻乐队之外,随便在我们身边,都不难找到热爱与敬重BEYOND的人们。光明的世界背面,糜烂的黑夜里正有一个个迷失的灵魂借着酒精的挥发,忘情高歌着《灰色轨迹》,而停放在路边街角的小型货车则以高音量播放着家驹沧桑的歌声……无论是固执的,平庸的,快乐的,麻木的,甚至属于社会边缘的地下秩序,凭着BEYOND的音乐,都能在其逐流中当到点滴解放心灵的甘露。直至现在,我们还未能在香港找到另一个像BEYOND般拥有影响力的乐队。而作为BEYOND创始者与灵魂人物,家驹在他短暂的生命中燃亮了自己,也燃亮了很多爱戴他的人。

酒醒梦断,花谢月朦胧。家驹遗下他隽永的曲调,放下一生不朽的音乐功绩,孑然一身地迈向他的音乐天堂里。可惜及可悲的是他委实的走得太早了。愁与泪,无奈与凄沧,总是抹不掉,挥不去。家驹虽已撒手尘寰,正如BEYOND三位成员所言,或许他正在另一个世界愉快地生活着,除了对他作出祝福以外,也让我们永远怀念这位摇滚音乐殉道者。



本文节选自《拥抱BEYOND岁月》
作者: 吴江江
出版社: 现代出版社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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